傷心小棧

        我老媽最近不知道怎麼了，老是開了瓦斯爐，人就跑出去唱歌跳舞，已經好幾次了，前兩天才剛把一鍋脆圓加芋圓地瓜湯燒到湯全部乾掉，幸好我聞到味道把火關掉，誰知昨天又來了，偏偏昨天剛好我也出去溜噠，結果這鍋肉從將近中午的時候，直煮到下午近五點我回來才關火，就成了這副德行，我想吃肉的美夢也破滅了。還好我還算回來得早，不然就要像好多年前我爸沒關火那次，消防隊都來了。

        那時候我們還沒搬家，老爸中午熱湯，把瓦斯爐開了人就上市場，結果他回到家發現樓下停了台消防車，門口擠滿了人，消防隊員正在破壞我家的鐵門，試圖進屋裡滅火―原來有鄰居看到黑影就開槍，看到白煙就以為失火了，趕快報119。幸好老爸及時到家，不然我家就要換大門了。老媽回來知道這件事以後，氣得把老爸罵個賊死，連罵了好幾天，怎麼知道現在她自己也染上這個壞習慣？莫非是老了？

        昨天老媽一回家，第一個反應就是大叫：「怎麼有東西臭搭的味道？你熱什麼東西沒關？你的腦筋幹什麼用的!@#吼%$吼^&*......」我沒好氣說：「是你煮東西忘了關！」老媽還是一貫蠻橫：「我才不可能忘記！一定是你！」結果她看到那鍋肉才恍然大悟，還猶自嘴硬：「奇怪！我明明關了，都是那個xxx打電話來害我沒關。」我見她承認也就趁機閉嘴，不然她惱羞成怒起來遭殃的又是我。

        我老媽對我們一向是斯巴達式的高壓統治(包括對我老爸)，她是女大王，永遠都不會錯，如果有錯一定都是我們的錯。我們絕對不能企圖跟她頂嘴，就算我們再有理。基於「天下無不是的父母」的道理，她的所作所為全部有正當理由，即使她三番兩次做主把全家賺的錢借人，結果被倒了幾百萬，說到頭都是「為了這個家」，也還是我們的錯。所以如果我膽敢對她有意見，最後就會變成她口中的台灣俗諺「寵豬拿灶，寵子不孝」中的那個不孝子。

        我媽不吃素，但她對葷食一向沒興趣(除了魚肉)，這點跟老爸還蠻契合的。這可苦了我啊！我有時候會納悶，為什麼同一家人，嗜吃的食物和口味會差這麼多？我偏偏最愛吃肉，討厭吃青菜水果，最怕吃魚。

        我還記得小時候老爸會開玩笑跟我說：「你一定是小狗來投胎的，才會那麼愛吃肉。」有時候他又會說：「那麼愛吃肉，你看看，你就快要長出尾巴來了！」我老弟不挑食，食量又大，所以從小就胖嘟嘟的，我老爸笑他：「吃得多，拉得多，害得屁股受囉唆！」老爸是沒有一天不被老媽罵的，有時候他又莫名其妙挨罵了，就會偷偷說：「你媽那張嘴，整天呱啦呱啦，不是唱歌就是罵人！」我聽了狂笑……。唉！現在想聽這些話也聽不到了。

        老媽年紀愈大，愈注重養生，我要是偷吃麥當勞被她發現，保證會討一頓罵。我們家的伙食費，幾乎都花在買水果上，正餐有一頓沒一頓。每天我們都要喝蘋果、奇異果、番茄、葡萄加優酪乳打的果汁，外加時令水果，最近是水梨、火龍果、荔枝和芒果。她的拿手好菜是白水川燙地瓜葉或花椰菜，即使炒菜也是放大蒜，絕不會放肉絲。這陣子瓦斯費大漲價，又給了她不開伙的正當理由。

        難得有一鍋大肥肉，就這樣沒了，嗚……我好想吃肉。想起前幾天我索性買了兩大片去骨牛小排(生的耶，500台票！怎麼那麼貴？也難怪王品牛排一客上千元)，加炭烤粉偷偷煎來吃，這是不需要廚藝的調理，也是懶惰的我難得的解嚵方法。喔！真好吃！我風殘雲捲地吃著牛小排，結果又咬到舌頭，又咬到嘴皮……。我朋友說：「很久沒吃肉，一吃肉就會咬到舌頭。」我想她說得很有道理。

        如果將來我逼不得已要出家了，恐怕吃素這件事會是我最大的考驗與障礙，別人可能沒像我這麼大問題。所以，再說吧！